第44章 流水化境，锋芒内藏

训练室里的少年们，是最先察觉到林砚棋风变化的。

以前的林砚，棋路大开大合，像一柄收放自如的长剑，锋芒藏在格局里。

他最擅长用极致的大局观掌控全场，要么用石破天惊的开局打乱对手节奏，要么用密不透风的防守拖垮对手。

东都赛场上，他就是靠着这套打法，连克羽生首树、松本阳太两大东瀛顶尖棋手，一战成名。

可现在，他的棋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依旧有顶尖的计算力，依旧能精准拿捏对局的节奏，依旧能在瞬息万变的棋局里找到最优解，可他不再执着于用一招一式锁定胜局，也不再执着于复刻前人的经典招法。

他的棋变得像胡同里护城河边的流水，看似平缓无波，却能绕开所有的阻碍，一点点渗透，一点点铺开，于无声处掌控全局，刚柔并济，收放随心。

这份变化，在和赵宸的队内训练赛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宸是国内新生代里仅次于林砚的棋手，和林砚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棋，一起进国家队，彼此的棋路熟得不能再熟。

以前两人对弈，从来都是棋逢对手，杀得难解难分，不到最后一手，永远分不出胜负。

赵宸的棋风沉稳扎实，官子功夫更是新生代里的顶尖水准，最擅长稳扎稳打，磨到最后锁定胜局。

可这盘棋，从开局就走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节奏。

猜先结果，林砚执白，赵宸执黑先行。

赵宸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手稳稳落在右上角星位，第二手走了左下角小目，是他最擅长的星小目开局，摆明了要稳扎稳打，和林砚磨功底，拼官子，绝不跟着林砚的节奏走。

观赛的王然和孙喆凑在棋盘边，都以为林砚会像往常一样，要么用二连星应对，要么走出目外、高目这种出其不意的开局，打乱赵宸的节奏。

毕竟这是林砚最擅长的事情，也是他赢下无数对局的法宝。

可林砚捏着白子，却走出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一步。

他的第一手，稳稳落在右下角星位，平平淡淡，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第二手，更是首接落在了左上角的三三，最普通、最常见，甚至在职业比赛里被认为有些“保守”的应对，没有丝毫的锋芒，没有丝毫的算计，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热，波澜不惊。

“啊？”王然瞬间愣了，挠了挠头，凑到孙喆身边压低了声音，“林砚哥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走得这么稳？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孙喆也皱着眉，死死盯着棋盘，摇了摇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前他跟赵宸哥下棋，从来不会走这么保守的开局。”

棋盘前的赵宸也愣了好几秒，心里瞬间泛起了一丝疑惑，甚至还有点莫名的不安。

他赛前把林砚东京的五盘棋拆了不下百遍，连林砚可能走出的目外、高目，甚至五五这些冷门开局的几十种变化，都推演了无数遍，做好了全套的应对方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砚会走得这么“规矩”，这么“平淡”，就像一个刚入段的棋手，规规矩矩按着最基础的定式走。

可疑惑归疑惑，赵宸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按着自己赛前定好的节奏，第三手小飞挂角，第西手小飞守角，一步步铺陈自己的阵势，稳稳地守住实地。

他心里想着，只要林砚不搞出其不意的招法，不打乱他的节奏，凭着自己的官子功底，稳扎稳打，未必不能赢下这盘棋。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棋局推进到第20手，布局阶段结束。

棋盘上的局势看着无比均衡，赵宸稳稳守住了西个角的实地，目数上暂时领先三目，棋型也没有丝毫破绽，怎么看都是黑棋优势的局面。

可只有赵宸自己心里清楚，这20手棋走下来，他浑身的力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没处使，憋得胸口发闷。

他准备了无数的后手，无数的战斗方案，可林砚的棋，像一潭平静的深水，无论他扔进去什么石头，都只泛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就立刻恢复了平静。

他想在局部挑起复杂的战斗，林砚就轻轻一退，避开他的锋芒，根本不跟他在局部纠缠，顺势就把自己的棋型走厚，把棋盘的格局一点点拉大；

他想守住实地，林砚就顺势铺开外势，不跟他争一隅的得失，悄无声息地就把整个棋盘的大势，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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