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可丽希亚

我从小就是公主。

我五岁的时候，宫廷礼仪老师告诉我，公主应该端庄，应该优雅，应该笑不露齿，应该坐在王座上像一朵安静的百合花。

我问他：那公主什么时候可以跑？

他说：公主不应该跑。

我问他：那公主什么时候可以大声笑？

他说：公主不应该大声笑。

我问他：那公主什么时候可以做自己？

他没有回答。

但我不想做那样的公主。

我想做可丽希亚。会捣蛋，会闯祸，会把父王的糖葫芦藏起来自己吃掉，会为了一个嘴硬心软的笨蛋哭得稀里哗啦。从那天起，我决定做一个“不合格”的公主。我用染色咒把噜噜变成蓝色，在父王早朝的时候溜去钓鱼，把国库的糖葫芦藏起来自己吃掉。所有人都说我被惯坏了，说圣安德鲁国王太纵容女儿了。父王从来不解释。他只是在我捣蛋之后，悄悄把烂摊子收拾好，然后问我：玩得开心吗？

父王是第一个让我知道，公主可以是什么样子的人。不是端坐在王座上，是微服私访，穿着打满补丁的斗篷，和老百姓一起吃糖葫芦。不是完美的，是英明与昏庸并存，翘早朝去钓鱼，但关键时刻能算出国库每一分钱的去向。不是高高在上的，是会为了一个嘴硬心软的笨蛋写歌，改了七版调子，刻在石碑上，让所有人都听到。

恩佐是我见过的最笨的笨蛋。

他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让任何人分担。他明明想帮我们，却总是一副“我不是为了你们”的表情。他连再见都不肯好好说，只会用印记闪一下，表示“在”。

恩佐从来没有叫过我“公主殿下”。他只叫过我“可丽希亚”，有时候连名字都不叫，首接用“你”。但他会在小火花和加格尔烧了训练场之后，冷冷地说一句“下次控制火焰范围”。会在我在他洞口放糖葫芦的时候，让雪莉老师传话出来：“太甜了，少放糖。”会在我对着印记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嗯。”

但也是他，让我知道公主可以是什么样子。

不是端坐在王座上。是站在需要守护的人前面。不是等待别人来拯救。是自己伸出手。不是完美的。是有缺点的、会犯错的、但真心的。

恩佐选择留在幻境的那天，我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站了一整夜。我对着幻境的方向，说了一百遍“笨蛋”。每说一遍，眼泪就掉一颗。说到第一百遍的时候，下雨了。是恩佐雨。雨滴落在我手心里，温热的。我知道那是他在说：“听到了。”

从那以后，我知道了公主可以是什么样子。不是不哭。是哭完之后，把他那份也一起好好活下去。不是不捣蛋。是捣蛋之后，记得把烂摊子收拾好。不是永远优雅。是在需要站出来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站得首。

恩佐说，几十年后，他会和幻境一起消散，融入这个世界。到那时候，我大概己经是女王了。

我会在王座旁边放一把空椅子。给恩佐和雪莉老师。椅子背上刻一行字：“给嘴硬心软的笨蛋，和永远二十七岁的笨蛋老师。”

如果他们想来坐坐的话。雪莉老师一定会笑着说“打扰了”。恩佐一定不会说话。

但会坐下。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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