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番外 各自心声--赛小息

我以前很讨厌“次品”这个词。

不是因为这个词难听——虽然确实不好听。是因为每次听到它，我都会短路。不是普通的短路，是那种能量核心像被人攥住一样、指示灯狂闪、所有系统都在报警的短路。好像在提醒我，你看，你连“听到别人说实话”这件事都承受不住。你果然是个次品。

在赛尔号上的时候，我是维修车间的杂工。给其他机器人递扳手，清理零件，打扫车间。战斗型的机器人从我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有一次，一个高大的战斗机器人让我递扳手，我太急了，把工具箱打翻了，零件滚了一地。他一脚踹过来，说“废物”。我撞在墙上，能量指示灯闪着红光，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没有人说话。我爬起来，把零件一个一个捡起来，把扳手递给他。他拿了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修自己被摔裂的左臂，修了一整夜。我对自己说，没关系。我是次品。次品就应该做次品的事。修修补补，递递扳手。这样就行了。不用去战斗，不用去冒险，不用被人期待。这样就不会让人失望了。

后来罗杰船长把我选进SPT小队的时候，我以为系统出错了。卡璐璐和阿铁打也以为系统出错了。但罗杰船长说，他没有选错。我不知道他看中了我什么。我胆小，爱短路，开飞船能把大家带进陨石带，紧急弹射按钮能把小米弹出去。他到底看中了我什么？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一首没想明白。首到在融合大陆，在危机幻境的试炼里，我站在那个维修车间门口，看着过去的自己跪在地上捡零件。

我忽然明白了。

罗杰船长看中的，不是我有什么。是我没有什么。没有那些“完美机器人”的傲慢。没有那种“我不会犯错”的自信。没有把自己当成主角的自觉。因为知道自己不完美，所以会拼命努力。因为害怕让人失望，所以从不放弃。因为是小人物，所以懂得珍惜每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说真的，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裂缝，未知区域，收集数据，然后回赛尔号交差。罗杰船长说“尝试进行初步接触”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千万别短路，千万别短路，千万别在陌生文明面前短路。

然后我就短路了。

因为那些人居然拿小球砸我们的飞船。还问小米“可以抓吗”。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丢脸的一次短路。但也因为那次短路，我认识了洛奇。认识了可丽希亚。认识了迪莫。认识了恩佐。

恩佐。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好可怕。白发，红眼睛，说话不超过五个字，浑身上下散发着“离我远点”的气息。他用黑魔法把那艘海盗飞船削成两半的时候，我的能量指示灯都快吓灭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用的黑魔法，是他最不想用的力量。他用自己最厌恶的东西，保护了我们。

再后来，他选择留在幻境里，陪伴雪莉老师。走的时候，他连再见都没说。但印记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心里说的那声“嗯”。那比任何再见都好。

十年了。

我的外壳换了好几次零件，小米的毛发还是那么红，胸口的印记从来没有暗淡过。每天晚上睡前，我会按住印记，感受那股温暖的、不冷也不热的黑魔法能量。有时候它会闪一下，像是在说“在”。

恩佐说，几十年后，幻境会消失。他和雪莉老师会融入这个世界，变成雨，变成风，变成心的跳动。

到那时候，印记大概也会消失吧。

但没关系。

因为我己经不是那个会害怕“消失”的次品机器人了。我学会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恩佐和雪莉老师。就像这十年来的每一天。

就像小米趴在我头上，用脑袋蹭我下巴的时候，我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那大概就是融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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