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家来人

晨光初透，青牛镇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薄露。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碾碎了清晨的宁静。三匹枣红大马打头，蹄铁铮亮，马背上的骑手腰挎长刀，目光锐利如鹰。中间一辆双辕青篷马车，车辕上鎏金的“周”字徽记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车队后跟着七八个青衣短打的仆从，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

这阵仗惊动了半个镇子。早起挑水的、生火烧饭的、开门摆摊的，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探头张望。马车在镇中心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探身出来，眼角那颗醒目的黑痣随着他眯眼的动作微微抖动。他踩着仆从搬来的踏脚凳落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镇民，嘴角扯出个客套的笑。

“诸位乡亲，”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腔调，“在下刁德贵，安阳府周家大掌柜座下管事。奉大掌柜之命，特来贵镇公干。”

人群嗡地议论开来。周家！安阳府谁不知道周家？祖上出过西品京官，如今是府城数一数二的大商户，绸缎、粮行、当铺开了十几家，听说在省城也有产业。这样的人物，来青牛镇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刁管事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听闻贵镇后山出产一种夜光奇石，莹莹有光，甚是罕见。我家大掌柜心系桑梓，有意出资勘探矿脉，开办矿场，以兴本地，惠及乡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当众展开，“此乃府衙签发的矿脉勘测许可文书，朱红大印在此，还请里正与诸位乡亲行个方便，共谋福祉！”

文书展开，鲜红的府衙大印刺眼。不认字的镇民也认得那方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开矿？后山真要开矿了？”

“周家这是要包圆啊！那夜光石我前些天还捡了几块，卖给圆圆换了盐……”

“官府都批了，咱们还能说啥？”

“可后山是咱们祖辈砍柴打猎的地方，开了矿，山还不得挖空了？”

议论声中，赵里正拄着拐杖匆匆赶来。老人家须发皆白，见了那文书，脸色变了变，上前拱手：“刁管事，老朽是本镇里正。这开矿一事，事关重大，可否容老朽与乡亲们商议……”

“赵里正，”刁管事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强硬了几分，“文书在此，便是法理。周家是正经做生意，按章纳税，雇佣本地劳力，对贵镇只有好处。至于商议，”他扫了眼人群，“周家愿以市价收购乡亲们手中现有的夜光石，并高价雇佣青壮参与勘探。这可是送上门的好事，何须商议？”

这话软中带硬，既抬出官府压人，又抛出利诱。不少镇民听了，脸上露出动摇之色。周家势大，又拿着官府文书，硬抗不得。若能卖石头换钱，甚至去矿上做工，总比土里刨食强。

赵里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拿什么跟周家斗？

“既无异议，那便这么定了。”刁管事收起文书，转向身旁的仆从，“去，将告示贴起来，让乡亲们都知晓。再寻处干净的院子安顿下来，大掌柜随后便到。”

仆从应声，抬着木箱往镇里走。木箱很沉，压得扁担吱呀作响。有眼尖的瞧见箱缝里漏出绸缎一角，还有隐约的药香——这是备了厚礼，要打点地方了。

消息风一样刮遍全镇。等金圆圆推开店门，挂上“金记杂货”的木牌时，王婶己经挎着菜篮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圆圆，不好了！周家来人了！带着官府文书，说要包下后山开矿，往后夜光石只能卖给他家！”王婶喘着气，脸都急白了，“他们还说要高价收石头，雇人干活，好些人都心动了！”

金圆圆手一顿，木牌在门楣上挂稳。她转身，赤瞳平静无波：“王婶别急，慢慢说。周家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来了十几号人呢！马车就停在老槐树下，领头的是个姓刁的管事，眼角有颗大黑痣，说话鼻孔朝天！”王婶拍着胸口，“赵里正都被他堵得没话说。圆圆，这可怎么办？你那铺子收石头，往后还收不收？”

“收，怎么不收。”金圆圆走回柜台后，拿起鸡毛掸子拂拭货架上的灰尘，动作不疾不徐，“乡亲们捡了石头，愿意卖谁就卖谁。周家是周家，我是我。”

“可他们有官府文书！”王婶压低声音，“我听说，周家在府城手眼通天，连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咱们平头百姓，哪斗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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