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气泡的一次旅行

这些伴奏只是主角登场的前菜，真正的客人，是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的。

高高的，瘦瘦的，穿着一件老式的、下摆拖到脚踝的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圆圆的礼帽，看上去像从上世纪的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

随溪寻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他的影子上。

他的影子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

他停下来的时候，影子还想往前，一块薄薄的、贴在地面上的玻璃板，顺着惯性多滑了半寸，差点先人一步走进灯下。

忽然意识到自己抢戏了，不情不愿地退回来一点，重新贴回脚边，装作无事发生。

随溪寻看着那道影子，觉得它很像某种刚刚建立秩序、但无法完全压抑自己天性的生物。

客人抬手摸了摸帽檐，影子晚了半拍，也跟着摸了一下。

只不过它没有帽檐可摸，那动作落在地上，就变成玻璃边缘轻轻了一个小角，又落了回去。

【危险预警：未触发】

【可食用性：可食用，建议搭配酱油。当然，这位是客人】

冰淇淋车周围的玻璃珊瑚在他经过时统一向他那个方向微微弯了一下，又弯了回来，仿佛一排不小心被风吹倒的麦穗。

“小寻！”小宁的声音听起来鬼鬼祟祟，像是在评估上新的食材，“新客人！让我来检测一下……客人似乎喜欢有故事感的东西，他讨厌单调的味道。”

“故事？”

是料理的背后需要有一段颇有文化底蕴的背景，还是料理本身像一篇故事？

小腿平时总要跟小宁抢话，这会儿却异常安静，将自己那半个猕猴桃壳缩得更紧了一点，变成了一只听到雷声的小动物。

“小腿？”

“我在思考。”小腿简短地回应，“他的影子在看我。”

随溪寻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那道透明的玻璃影子在客人脚边停住，有一小块边角微微，正对着冰淇淋车的方向。影子没有眼睛，但那个的角度，莫名很像“我看到你啦”的歪头。

那位客人似乎完全没听见她们这边的窃窃私语，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影子在椅子底下“咔哒”了一声，玻璃拼图终于放回了正确的位置。

客人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被好好地说出来了：

“晚上好，这位荒原的小精灵。我听说这里开了一家新店。”

随溪寻今天穿的是从碳酸氢钠工作室礼盒里开出来的一件绿色系拼布长袍，风一吹就像张开的翅膀。配上她亮晶晶的红色大波浪，在这片蓝海中看上去确实像一只误入的小精灵。

随溪寻站起来：“晚上好，欢迎光临。”

“我不吃。”他慢条斯理地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玻璃影子顺着凳腿滑到了椅子底下，终于跟上了“正确”的节奏：“我想观看。”

观看？

他说的是观看随溪寻做料理，还是料理本身？

“小寻，「霓虹灯场」好像挺合适的。”

那确实是一道非常完美的既有文化底蕴，又有画面感，从制作过程到料理本身都非常具有观赏性，唯独没有味道的料理。

只是真的要让这位看上去年纪己经很大了的客人体验这种出门遛影子顺道吃个夜宵，老板却端上了一盘通了电的电缆，身上还冒起了什么颜色都有可能的光的经历吗……

她和这位客人才刚认识，还是不要这么冒昧了。

这片荒原里，最有故事感的东西，或许就是食材本身被唤醒时发出的动静。

她衡量了片刻，拿起了一只玻璃高脚杯，先在杯底放了一小勺蜂蜜，蜂蜜是琥珀色的，落进杯底时拖出一条缓慢的丝，在杯底堆成一个微微颤动的小丘。

然后倒入半杯冰冻过的地菍汁。

玫红色的液体贴着玻璃壁缓慢滑下，在杯子中间遇到蜂蜜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分成了两层。上面是玫红，下面是透明的琥珀，中间有一条细细的、正在融合的金红色边界。

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显得格外透亮。

她撒了一小勺响沙糖进去。

气泡从杯底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上升，升到蜂蜜和地菍汁的交界面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穿过去。每颗气泡穿过蜂蜜层的时候都会裹上一层薄薄的琥珀色薄膜，到了液面以上再破裂，释放出一丁点蜂蜜的香气。

整杯饮品从下往上：透明的蜂蜜底层、玫红色的地菍汁中层、不断翻涌的细密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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